1977年12月4日,在中非共和国的班吉体育馆中,一场华丽的加冕仪式如盛宴般展开,四周装饰缤纷,各色彩带迎风飘扬。在军事音乐的伴奏下,白马御辇缓缓驶过铺设的红地毯,皇帝博卡萨身披红白斗篷稳坐青铜鹰形宝座。当他头戴闪耀的钻石皇冠,权杖握在手中,仿佛重现拿破仑的辉煌。现场观众万众欢呼,掌声如雷霆般炸响,气氛达到了高潮。随后,由诺曼底和乍得马组成的骑兵仪仗队随之而来,护卫皇帝进行了阅兵式。大量从德国和日本进口的奢华轿车与摩托车疾驰而过,激发了现场民众的热情。此时,600多名外国嘉宾——大多是外交官和记者,也见证了这一场荒诞的非洲“帝王”加冕盛典。在西方媒体的眼中,这一盛景在这样一个贫穷的内陆国上演,显得十分荒诞。博卡萨在众人的簇拥下加冕,媒体对此场“中央非洲盛典”进行了讽刺性的报道,强调在中非如此贫困的背景下,博卡萨的奢华加冕显得格外突兀,讥讽为“小丑的荣耀”。整个典礼的费用高达2000至3000万美元,几乎占到中非全年预算的三分之一到一半,却换来的是国际政要的冷漠和媒体的嘲讽。
博卡萨(Jean‑Bédel Bokassa)生于1921年,成长于法属赤道非洲(即今中非共和国),他有11名兄弟姐妹。在他的儿童时代,父亲遭到法国殖民者杀害,这段经历为他的生活蒙上了悲剧的色彩。1939年,年仅18岁的博卡萨投身于法国殖民军队,成为一名普通士兵,这一选择也意味着他人生的重大转折。博卡萨在二战中表现突出,他因勇气和战功从下士长晋升为上士,并获得了光荣的法国荣誉军团勋章和其他荣誉。在法越战争中,他被派往越南,参与了奠边府战役并幸运存活,获得了多枚军功章,后来这些勋章成为了他自我炫耀的资本。在长达20年的法国军旅生涯中,他不仅掌握了军事技能,更深受法国军事文化的熏陶,学习到了扩张主义和对“伟大领袖”的崇拜。因拥有显赫战绩,博卡萨与法国总统戴高乐也曾会晤,他曾以“我的爸爸”称呼戴高乐,或许在这个时刻,他已经忘却了生父被法国殖民者杀害的历史。
随着1960年中非独立的临近,法国政府要求博卡萨回国组建新生的国家军队,他被推举为中非武装部队总司令,并迅速晋升为国防部长和三军参谋长,由此成为国内权力的中心。他的家族成员已经成为中非政坛的显贵:已故领导人巴泰勒米·波冈达是他的舅舅,现任总统大卫·达科则是他的表弟。但亲情在权力面前显得微不足道。1966年元旦,博卡萨发动政变,逮捕了表弟达科,将其监禁,自己则成功登顶总统宝座。对于权力的渴望毫不掩饰,博卡萨并未采取非洲政变的传统程序,而是直接自封为元帅与终身总统,任期无限制。掌权后,他的野心不断扩张,自视为中非需要的“伟大领袖”,来带来荣耀、秩序与国际尊重,这与拿破仑从共和国向帝国转变的逻辑形成了高度一致。
1970年左右,为了宣扬个人崇拜,博卡萨的肖像开始广泛印刷于中非共和国的货币、邮票、官方文件、学校练习本以及布料和衣物上,这样普通民众(特别是孩子们)每天都能“见到”他的形象,而城市的公共设施亦以他的名字命名,比如博卡萨大道、博卡萨大学、博卡萨体育馆,同时他在全国各地竖立高大雕像,令百姓在仰望中感受到他的存在。到了1972年,他自封为“共和国元帅”,并继续自称为“中非的拿破仑”或“非洲拿破仑”,扬言自己是军事天才和国家的救星,同时还身兼10至14个部长职位,全权掌控国防、外交等事务。
在1976年12月4日,博卡萨正式宣布成立中非帝国,自称为博卡萨一世。他坚信“帝国”这一形式能够为中非赢得国际尊重,增强内部凝聚力,并确保自己的权力长存。然而,确保自己在民众心中的存在感和声望仅是他为即将到来的加冕典礼打下的基础,而目标则直指1977年12月4日的盛典,博卡萨希望人们能理所当然地看到这位“军事天才拿破仑”升天的场景。选定的12月4日也是历史上拿破仑加冕之日,这显然是博卡萨向拿破仑致敬的用意。
为此,他不惜动用重金,亲自指挥准备工作,奔波于各大市场,定制出能重现拿破仑加冕时的物品。他亲自前往巴黎,找到成立于拿破仑时代的Arthus-Bertrand珠宝行,定制了冠冕、权杖和戒指等皇家徽章,以尽可能还原拿破仑的风格。皇冠和权杖共使用了13000颗钻石,权杖长1.8米,全部由4.5公斤的黄金铸造而成,镶嵌着璀璨的钻石。而博卡萨的长袍长达9米,缝制了7万颗珍珠和120万颗水晶,最终形成的礼服重达14公斤,需要多人共同托举。其宝座由约30名法国工匠精心打造,采用了2吨重的青铜,塑造成雄鹰展翅的宏伟形态,彰显了博卡萨的自我崇拜与奢华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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